灰水镇入冬过早，寒气一日重过一日，镇上的人只当是死灵魔法作祟。
头骨挂满墙的死亡灾星酒馆里，酒馆老板欧瑞安·索拉里斯等着几个人——欧瑞安的父母是二十多年前清扫山中邪寺的英雄，如今寺里的偷窃又起，连尸体都不放过。
先到的是菲力普·柯蒂斯。
菲力普提前一天进城，本为出殡，主人家说尸体早被偷了，菲力普便留下来查案，对着满墙骸骨看得入神。
第二天下午，巡游魔术师兰尼斯进了镇，黑衣黑斗篷，手上的恶魔卡牌玩着花火。
入夜，人到齐了：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死灵法师维林——维林只知道自己来自星界，死前听人喊过两个字，便以为那是自己的名字；
还有改姓孔的武僧孔夫，弃医从文，一路传论语。
同一份委托，四种接法。
菲力普为盗案留下，兰尼斯认定邪祟身负杀戮与盗窃之罪，维林看到悬赏令说自己是专业人士。
孔夫被老板看中一身武艺，回了句「始作俑者，其无后乎」，又补一道「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」，一手拿酒，一手从老板口袋里把定钱摸走。
欧瑞安把报酬讲定：两百金币一人，黎明动身。
当夜孔夫在大堂传论语，兰尼斯假扮信死亡之神的牧师，一脸正色讨来一瓶圣水。
维林独自觉出这股寒气不像寻常法术——弱得连一环都够不上，倒像是某条龙的巢穴效应。
这个发现维林收着没说。
黎明出发，山间小路的尽头是绿光山羊头骨拼成的走廊。
坡道上有人主张先隐匿，维林不干：「我不隐秘，我堂堂正的我。」
维林召出骷髅魔宠探路——那副骨头不会说话，只能替主人看。
菲力普辨出廊中幽光原是被亵渎的神圣之光；
三具僵尸正把奥喀斯的雕像往台下拖，拖下去，砸碎。
走廊深处等着众人的是阿基拉：青铜龙的翼，锈褪成红绿，一个一心求死的家伙，站在自己的「神圣的死亡地点」上等死期。
兰尼斯给阿基拉定罪——「我认为你应该完全的死去，而不是再以亡灵的身份活下来」
——愚人牌飞出，西风打击跟上。
真正把这场仗变成喜剧的是一张恐慌牌：阿基拉必须远离施牌者，却又不能离开自己的升华之地，两股力量把阿基拉钉在原地，站着挨打，哪儿也去不了。
混战里，「维林」两个字第一次被人当成维林的名字喊出来。
阿基拉最后死在狂笑里，没人知道是哪张牌。
兰尼斯走上前，往尸体上放了一张死者牌——厄运魔术师的处刑，仪式不能省。
红袍扒下来，破损的用修复术补好，缺的一套用易容术直接变出，全队换上邪教徒的行头往深处去。
T10 献祭桌上躺着风干的尸身。
菲力普的察觉扫到桌上死者的不同：金边的袍子，手里一根泛着魔法蓝光的鞭子。
鞭子进了菲力普的行囊。
墙边三间牢笼锁着骸骨，中间牢笼尽头的暗格里，摸出一根探秘魔杖——用它一点，藏着的东西自己现形。
T11 的门里，提夫林叛徒的骸骨翻出一团幽魂，开口就要杀光所有人。
兰尼斯照例先定罪：「邪灵恐吓之罪你该死。」
这一回邪灵反了手——一道触碰抽走兰尼斯二十一点生命值上限，兰尼斯当场倒地，昏迷线上还惦记着问一句「我没死吧」。
战斗收在一张死神卡上：足足插进脑子里，暴击。
东尽头坐着大祭司的遗骨，手里攥着三把钥匙，一只手锁死在拉环上。
胸前三角护身符被拿起来敲了敲，敲出暗格，里面是一张活化死尸卷轴——二十二小时内服从，之后长存。
卷轴很快派上用场：第二具骷髅立起来，归了维林麾下；
阿基拉的遗体也留着，「待会如果还有活人死掉，还可以再用」。
图书馆前，维林上隐形，又翻出不死生物的老底——雾化，穿墙，半透明灵质——说着说着索性肉身化雾穿了过去。
墙内的景象由骷髅的视野传回来：红袍女子指挥食尸鬼，梯上的丧尸蘸着银漆往墙上画，画的是云朵和银色的巨龙；
馆内两个食人魔正把书一本一本往地下砸，监工的矮人跟在旁边，对每一本被砸烂的书下跪道歉——「对不起，有怪莫怪。」
然后是这一夜最大的戏。
四人穿好红袍推门而入，自称奉奥喀斯差遣，维林主刀。
维林顺着矮人埃莱斯的话往下接——诸神已死，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——一只手背到身后，次级幻影在背后造出一段空灵的、像奥喀斯的声音。
埃莱斯听见身后的神声，跪下了。
神声之下骗局层层加码：团长已经被诛灭，去把希娅抓来——这是给埃莱斯的赎罪之道。
埃莱斯崩溃求饶。
两只食人魔不吃这套——它们只听团长的话。
要演就演全套：维林问出了希娅的模样，易容术把脸一换，假希娅回场验货，天衣无缝。
一句裁定收走埃莱斯的全部威胁：「那就给我滚蛋在这看着就行了。」
这个跪着道歉的矮人就此被缴了械，千恩万谢地退出战场——后来教团的人怎么多了这么多，埃莱斯只当是奥喀斯大人显灵：「好厉害你们。」
食人魔的战斗里，孔夫一记重拳报出名号，先顺口说了句「农夫三拳」，改口成了「孔夫三拳」，从此定名。
馆内还有一位护书的愤怒幽魂，梅琳德拉。
短讯术一问一答拼出梅琳德拉的生前：为了得到这里的研究权，随后被人杀了。
梅琳德拉立誓不伤害，守着藏书直到不在世上为止。
誓约是死的，誓约的对象是活的——穿袍的教团才是玷污神殿的异教徒，尊重奥喀斯的才是正统，护书之誓轮不到替异教徒看守。
检定落定，幽魂转了向。
一声龙吼从深处传来，不大声，一丝。
菲力普听懂了：「我有龙语。」
翻译出来的意思简单直接：是个银龙。
墙上那些银色的涂鸦在这一刻全部对上了号。
龙息扫过战场，没伤到人，反倒扑了教团一侧。
希娅现身了。
决战开打，孔夫扑上去绝命擒抱，把希娅整个拖住——希娅挣不开，速度归零，被这么拖着走。
近身三拳连击，散打的打法打到了女教主的身上。
最后一截血皮，打法的讨论落在眼睛上：打眼睛，目盲一回合；
两个都打掉呢？兰尼斯接话：「这只傲慢的眼睛我要没收了。」
收尾时刻，兰尼斯把话补成完整版：「你说的，我要收掉你傲慢的眼睛。」
一张高塔牌拍上去，银龙的寒霜与恶臭里，武器架住希娅的头，插进太阳穴。
希娅死。
银龙的真身战后现了形：一个蓝发的小小人形，落地第一件事是讨吃的——「这口恶气都能出来了，我能够出去大吃特吃了」，想了想，具体只要一样：「因为我要喝一口热汤，真的要喝一口热汤。」
菲力普补了一句：奶酪。
兰尼斯用罪牌接梗：「你请我吃的话，我就不算你暴食之罪。」
这条龙叫奈扎鲁姆，装神弄鬼、画龙涂鸦、偷食物偷尸体，全是为了让外面的人注意到这里——再晚一步，教团正打算把附近十里的人全部献祭。
于是有了报名时刻。
「我叫兰尼斯。」
「我叫维林。」
——这是维林头一回用这个名字自称。
孔夫和菲力普报完，龙认出了维林：「你长得跟我一样。」
「对，我是来自星界的。」
记忆怎么解锁，当场定了个机制：一层一层地，把记忆稍微放开一点。
龙谢绝了管家职位，打算出去游荡寻旧；
两只爱芝士的骷髅留下来替奈扎鲁姆看巢。
赃物里翻出一套龙棋，两百金币一人，照约结清。
埃莱斯的去处有两案在桌上：菲力普向埃莱斯发出邀请——来殡仪馆打工，「不用跟人打交道，只要帮助别人回归自然」；
维林那边的说法直接得多：「但是你不能跟着我，其实有人想找你，对你太蠢。」
梅琳德拉那边，有人留了下来，与梅琳德拉共同研究护书。
尘埃落定，这一场在灰水镇的黎明前收了尾。